17-18（1/44）

第17章 海沙帮

那副桨声又近了一截。

哗，停一停，哗。寇仲侧着耳朵听，听出了一点古怪，左边那一桨水重，右边那一桨水轻，一重一轻，划船的像是一条胳膊比另一条胳膊有劲。

单美仙也在听。她的手还搭在船尾的栏杆上，雾气在她的手背上凝出了一层细细的水珠，她没有去擦。

“南边。”她说。

“南边。”寇仲说，“林珠娘说的是北边。”

单美仙转过来，看着他。雾太浓了，她的脸隔着一臂远，淡得像是画在一张湿纸上，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定定的。

“小兄弟，”她慢慢地说，“你算出来的，是哪一边？”

寇仲张了张嘴。

他的眉心在跳。识海里的铜镜一直没有沉下去，镜面上白茫茫的，那根黑线从桅杆顶上垂到船底，黑得发亮，黑线的底下，镜面的最处，正在浮出几团灰扑扑的影子。

影子在船底下。

他数了数，六团，七团，八团，挨着船身，从船尾往船腹那边慢慢地挪，挪得很慢，像是几条贴着礁石爬的海参。每一团灰气上都伸出一根黑黑的细线，细线的另一，拴在船尾后那一片雾里，拴在那副一重一轻的桨声上。

寇仲的后背一凉。

“夫，”他说，“已经在船底下了。”

单美仙的手从栏杆上收了回来。

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。她转过身，往甲板上走了两步，提高了声音，那声音还是慢的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钉进了雾里。

“敲底舱的锣。”

船楼上有应了一声。锣声响了起来，当，当，当，三声一停，三声一停，从甲板一直往下传，传进了船肚子里。

寇仲往舱跑。

跑到舱，迎面撞上了一个。那从底下往上冲，冲得太猛，一撞在他的胸上，撞得他往后一仰，差点坐在地上。

是林珠娘。

她换了一身东溟号上的白色短衣，衣裳太紧了，绷在她宽宽的肩膀上，胸那两团撑得前襟的系带都快崩开了。她的发还湿着，在脑后胡地扎成一把，脖子上那颗珠子在雾里泛着光。门那两个白衣追在她后，一个抓着她的胳膊，被她一甩就甩开了。

“那是他的桨。”林珠娘一把抓住寇仲的衣襟，“南边那个。韩盖天左手有劲，右手被砍过一刀，划桨一重一轻，我听了七年，听不错。”